流氓軟體灰色利益鏈:惡意捆綁 半年穫利百萬

2015-08-24 評論(5) 收藏(0)
“流氓軟體”入侵過程。

1 點擊某色情網站視頻鏈接,電腦桌面彈出的播放器裝設提示。


2 點擊裝設播放器後出現的裝設提示,如確認運行則會激活“流氓軟體”的裝設程式。


3 “流氓軟體”在自動裝載過程中,電腦桌面自動彈出某電腦游戲登錄介面。


8月6日,網路安全技術人員向記者指出流氓軟體的入侵過程。
點擊一色情網站裝設播放器的提示後,“流氓軟體”會在後台運行,自動給電腦裝上若幹個軟體,侵佔電腦存儲空間。

  原標題:惡意捆綁裝設 起底“流氓軟體”暴利鏈


  在電腦和手機的螢幕上,“流氓”日漸猖獗。

  今年7月底,工信部發佈2015年第二季度電信服務品質通告顯示,在對40餘家手機應用商店應用軟體進行的技術偵測中,共發現有80款應用軟體存在問題,其中大部分軟體系惡意相互捆綁,強制裝設在手機上,也就是俗稱的“流氓軟體”。

  不僅是手機,電腦“流氓軟體”同樣大行其道。有網路安全機構發佈數據顯示,目前存在於PC端用戶的“流氓軟體”有數百款,其中不乏較為知名的軟體,不少軟體用戶數高達百萬級。

  新京報記者近日調查發現,“流氓軟體”肆虐背後,是一條漸成產業的灰色利益鏈條。“流氓軟體”作者採用強制捆綁、欺騙裝設等方式推廣軟體,並從軟體廠商或職業推廣人處穫取利益。據了解,透過這條利益鏈,一款捆綁五款軟體的“流氓軟體”半年穫利達數百萬元,軟體廠商、職業推廣人和“流氓軟體”作者等均從中穫益。而大量因此遭受損失的手機和電腦用戶,維權困難重重。

  專家認為,“流氓軟體”侵權行為很明顯,但舉證過程太過艱難,相關部門應該加強網路監管,同時還應完善相關法律法規,嚴懲軟體“耍流氓”。

  新手機裝了35個軟體

  待售手機被預裝大量應用軟體;暗藏“流氓軟體”難卸載


  王成發現他的手機不對勁兒是在今年8月初。

  他新買的手機預裝了一款游戲,隨後不久,這部手機在沒有數據流量、沒有通話,且還有60餘元剩餘話費的情況下,突然被停機。

  經向通信運營商營業廳查詢,王成發現自己的話費全被游戲吸走。該款游戲每過一個關卡都會要求點擊“領道具”,“我都是習慣性的點擊,可能觸發了扣費鏈接”。

  類似王成遭遇“流氓軟體”的經歷層出不窮。去年央視3•15晚會曾曝光,被預裝在手機堛滿妞y氓軟體”,除了植入木馬吸費,還會洩露用戶的個人隱私。

  近日,新京報記者以購機者身份來到公主墳一家大型連鎖手機店,店員小李拿出多個品牌的智能手機,每個都有多達數十款預裝應用軟體,其中既有手機生產廠商自帶,也有通訊運營商開發以及來自第三方的應用軟體,最多的一款手機被預裝了35個第三方應用軟體。

  “手機預裝軟體都可以卸載掉,”當有用戶對手機上的預裝軟體表示反感時,小李一邊解釋,一邊演示卸載方法。但記者注意到,小李只是演示部分手機應用軟體,一些已裝入手機系統ROM包的“流氓軟體”,他無法卸載。

  手機安全專家萬仁國表示,區分預裝是普通推廣還是“流氓軟體”,一個重要指標就是看預裝軟體能否被用戶輕易卸載,“不能卸載的,就是一種流氓行為”。

  記者注意到,早在2006年,中國互聯網協會就公佈了“流氓軟體”的定義,其特徵包括強制裝設,難以卸載,瀏覽器劫持,廣告彈出,惡意收集用戶資訊,惡意卸載,惡意捆綁等。

  萬仁國還提醒,預防手機“流氓軟體”,除了裝設手機安全應用、去正規軟體市場下載外,還要特別注意“權限最小化”,用戶應儘量拒絕不合理的權限要求,避免隱私被洩露。“如果有一款手電筒應用,卻提出要讀取、修改你的短信,這時候就應該警惕,拒絕或者直接卸載”。

  靜默裝設”防不勝防

  電腦“流氓軟體”偽裝花樣百出,20分鐘被偷裝11款軟體


  “流氓軟體”不只出現在手機堙A電腦也有其“耍流氓”的空間。

  “我的電腦怎麼這麼慢?”中國青年政治學院大三學生劉玲,最近恨不得砸了自己的電腦。

  這台筆記本電腦是她在大一開學時,花了4000元買的。“幾乎每學期都要重裝一次系統,但也只能維持兩個星期”,劉玲說,電腦“卡得要死”,開個Word要3分鐘,開個瀏覽器要5分鐘,甚至都不能很順暢地打字。

  電腦和網路知識欠缺的劉玲,只是記得自己在裝設軟體時,電腦桌面上經常會出現其他軟體的圖示,一般裝好系統後兩個月左右,桌面上就能堆上20多個軟體。

  劉玲的電腦為何會“卡得要死”?網路安全專家安揚經過偵測給出了答案:電腦上被“靜默裝設”了一大批“流氓軟體”。“所謂‘靜默裝設’實際上是一個執行程式”,安揚解釋,該程式被點擊運行後,會在用戶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裝設大量軟體。

  在安揚的指點下,記者登錄一個暗藏“靜默裝設”的網頁,點擊該網頁上的視頻鏈接後,並不能播放視頻,而是彈窗提示需下載一款名為“T雲播”的播放器後,方能在線觀看視頻。但按照提示下載,出現在電腦上的並非“T雲播”,而是某音樂軟體的裝設包,裝設後電腦桌面上會接連出現其他軟體。

  windows任務管理器顯示,20分鐘共“靜默裝設”了來自不同軟體公司的11款軟體,僅殺毒軟體就有5款,在此過程中電腦完全處於死機狀態,無法打開任何一個頁面。專業人士表示,同時運行多個殺毒軟體,會導致電腦死機。

  安揚表示,正常情況下,軟體公司為推廣軟體、擴大用戶量,會與另一軟體公司合作,透過捆綁方式將對方用戶轉化為自己的用戶,用戶則自主勾選決定是否接受捆綁。“但現實是,很多軟體在推廣時,受利益驅動肆意捆綁多款軟體,並採用‘靜默裝設’方式,用戶下載一款軟體或點擊廣告位時,電腦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裝設其他軟體,記憶體被佔用,拖慢了電腦的運行速度”。

  軟體推廣“潛規則”

  軟體推廣聯盟催生職業推廣人,招攬人員散佈“流氓軟體”


  業內人士介紹,在預裝軟體和“靜默裝設”背後,是一些軟體公司為了增加用戶量,會與推廣聯盟合作或成立自己的軟體推廣聯盟,推廣自己的軟體產品。廠商在聯盟上提供了裝設包,供註冊會員下載。

  但其中一些“靜默裝設包”會被“流氓軟體”利用,而註冊於各推廣聯盟,從事推廣各類軟體的職業推廣人也隨之出現。

  業內人士稱,職業推廣人會發展一些軟體程式設計人員,由這些人員將所需推廣的軟體捆綁到自己的軟體上,將下載鏈接隱藏於廣告位,甚至用木馬病毒進行推廣,這些軟體最終“靜默裝設”到用戶電腦或手機堙C

  安揚坦言,這類推廣方式,即使網路安全從業人員,也很難監測到相關裝設軌跡,並固定證據進行維權。

  “一次裝機,終身領工資”,在一個大型的軟體推廣聯盟網站,其註冊頁面上的廣告語非常有吸引力。在這個網站上,職業推廣人完成註冊後,就能在這裡穫取帶有“流氓軟體”的裝設包,然後透過木馬病毒等方式偽裝傳播,一旦有人裝設,他們就會得到積分。

  該聯盟網站規定,註冊的職業推廣人可在固定時間透過網站查詢積分情況,1000積分相當於1元錢,可兌換現金或在官網商城換取禮品。

  記者從該網站下載了“一鍵裝設合集7月第一版”裝設包,內含11款軟體,報價從0.2元到1元不等。裝設包名稱還含有每名會員專屬的推廣代碼,透過這個代碼可以進行計費。

  在這個裝設包的功能選項堙A“設定網址導航為IE主頁”、“設定默認瀏覽器”、“添加網址導航到IE收藏夾”三項被默認勾選。如此一來,被裝設的電腦運行時,從打開瀏覽器到訪問主頁,都會自動運行所勾選的操作。

  此外,裝設選項還默認勾選了“不顯示裝設進度”,使之變成一個“靜默裝設包”。同時,網站提示了幾種鎖定主頁的“技巧”,其中包含不要裝設一些殺毒軟體等。

  根據報價,裝設包內軟體有效裝設一次,可穫得200到1000不等積分。該聯盟官網自稱已有300萬個註冊會員從聯盟領取“工資”。知情人士透露,這些“工資”本質上都來自需要推廣自己軟體的廠商。

  透過查詢該聯盟報價不難發現,殺毒軟體裝設的報價最高,賺錢最多,基本上每被有效裝設一次,職業推廣人都能穫得1元至2元。

  暴利驅使 “流氓軟體”肆虐

  以截圖軟體面目出現;捆綁五款軟體,影響116萬用戶


  “流氓軟體”氾濫成災背後,離不開利益驅動。

  在記者電腦堻Q“靜默裝設”的一款殺毒軟體,裝設程式後面有一個ID號。

  “這個ID號就對應了會員在推廣聯盟註冊的賬號”,裝設完成後,軟體廠商會自動為這個ID做一次裝設成功的記錄。同時軟體廠商透過裝設成功次數對該ID號進行積分,達到一定積分量後,ID號的註冊者即可相應兌換變現。安揚說,根據網路聯盟報價估算,記者電腦上被“靜默裝設”的11款軟體,能讓推廣者穫利近10元。

  軟體開發人員張原向記者回憶,他半年前曾做過一款小軟體,並把下載地址傳到某網路論壇上,留下QQ號希望大家試用後提些建議。

  建議還沒等來,他卻等來了“商機”。“一些軟體職業推廣人加我為好友,上來就說有好產品推薦給我做。”張原說,這些職業推廣人希望用他的軟體捆綁其他軟體進行推廣,同時發來的報價單堙A還有各種推廣軟體報價,其中一款視頻軟體有效裝設一次就可以賺2元,按裝設量每周結算一次。

  據互聯網安全機構上半年的統計,一款作為“流氓軟體”的截圖軟體,被捆綁了五款軟體,受影響的用戶數量116萬。其中一款軟體每有效裝設一次報價為0.7元,照此計算,該截圖軟體總共可從軟體廠商處穫利81.2萬,捆綁的五款軟體半年穫利或達上百萬元。

  手機預裝軟體也是如此,公主墳迪信通店店員小李說,新手機內預裝的軟體,分別來自廠商、通訊公司開發和第三方應用。

  業內人士還透露,手機從出廠到銷售有多個環節,如果某一環節重複預裝上一環節已經預裝過的同一款應用軟體,在軟體廠商的統計中不予計量,無法穫得收益。因此各環節進行手機預裝時,往往會卸載掉一部分已經預裝的軟體,再重新進行預裝。一款手機到達消費者手中時,被預裝幾十款軟體也就不足為奇。

  此外為了提高預裝軟體效率,一些環節還會使用一種“裝機神器”的設備,“一兩個人幾分鐘就可以預裝好幾十部手機”。

  軟體“治安”需法律完善

  “流氓軟體”侵權舉證難度大;違法風險低,維權成本高


  有互聯網安全機構今年7月提供的數據顯示,PC端“流氓軟體”每月“靜默裝設”的軟體數量高達1.09億個。手機端今年第二季度共截穫安卓移動平台新增惡意程式樣本550萬個,平均每天截穫新增手機惡意程式樣本近6.04萬個;累計監測到移動端用戶感染惡意程式6573萬人次,平均每天惡意程式感染量達到了72.2萬人次。

  據統計,這些新增惡意程式主要是資費消耗,佔比高達80.5%;其次為惡意扣費和隱私竊取。

  今年7月28日,工信部發佈《2015年二季度偵測發現問題的應用軟體名單》,共有80款手機應用軟體因強行捆綁其他無關應用軟體或惡意吸費被下架。

  面對“流氓軟體”的進攻,部分殺毒軟體雖然可以做到部分攔截查殺,但對“靜默裝設”的知名廠商軟體卻無能為力。“如果殺毒軟體發現這種捆綁並進行查殺了,人家以不正當競爭為由來告你,一告一準兒”,安揚說。

  安揚表示,很多“流氓軟體”的“靜默裝設”清單放在網路伺服器上靈活配置,不斷變化,在不同地區和不同環境還會有不同表現,這對於監管部門的調查取證帶來了較大難度。同時“流氓軟體”法律風險比較低,違法者有恃無恐,更透過各種各樣的技術手段隱蔽自己。

  事實上,這個巨大的利益鏈條發展至今不僅仍然存在,且更為龐大了。部分手機生產廠商不惜觸及工信部禁令的紅線,直接或間接的在手機產品內植入大量手機應用軟體,甚至為了保護高級合作者的利益,想盡辦法確保軟體不被刪除。在不菲的利潤和巨大的利益驅使下,生產廠商和代理商游走在法律邊緣,軟體商更是以這樣的方式穫取市場佔有率牟取利潤。

  對此,業內人士認為,目前各環節的法律和監管仍舊缺失,而工信部對APP的備案制度需儘快完善。

  中國通信業知名觀察家項立剛表示,手機供應鏈利潤越發微薄,透過硬體賺錢已越來越難,在巨額利益趨勢下,手機預裝應用市場已經發展畸形,成為手機製造商、代理商、電商新的利潤增長點。手機廠商品牌信譽度正在下降,急需工信部等部門專門針對手機預裝軟體制定規范細則,加強整頓力度和監管。長此以往,手機品牌廠商會在這條產業鏈中迷失自己、喪失誠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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